陶志健 || 雨雾纽芬兰(一)

发布时间: 2025-05-05 18:50 | 阅读: 3324 | 点赞: 0 | 留言: 0


雨雾纽芬兰


文/摄影:陶志健


陶志健 || 雨雾纽芬兰(一)


一落地,便是蒙蒙雨雾。难怪人们说这里是加拿大最英国的地方,连它的名字“New Found Launde”据说也是英吉利国王所赐。时间很充裕,本想乘公交一路顺路看市景,去往订租的AirBnB,可眼见这天气,想到雨中雾中,既要换乘车次,最后一段还要拖着行李在生疏的地界寻找地址,就索性叫了Uber。圣约翰斯城市不大,机场也就不远。找到地址,淋着雨,按照主家电话里的指示,在密码盒里取到钥匙开了门,算是到了临时的家。


孤寂与艺术——Fogo Island

第二天一大早,与友人一起,驾车上路,驶往纽芬兰之行的第一个目的地,那便是荒远难及、人烟稀少的福戈岛(Fogo Island)。一路上阴雨连绵,烟雾苍茫,雨中行车,怀着一种谨慎,也带着一种豪迈。在这陆地和海水狼牙交错的地界行驶,动辄就有烟雨海景或者大小湖面掠过两旁,令人眼睛为之一亮。

福戈岛没有道路可以通达,只有乘摆渡船才能上岛。据说这里有世界上“最孤寂的豪华酒店”。

这“最孤寂的酒店”很有些怪癖。它长得像是几只被遗弃的灰白色纸盒子,摞在一起,孤魂一般站在大海边的巉岩之上,遗世独立;远远地可以望见,却无法接近。即使身在偏远的孤岛,它与岛上几户人家的小小村庄之间也刻意地保持着鸡犬之声不闻的距离。无路相连——没有铺就的柏油路,只有一段原生态的泥土路,要么步行,要么乘酒店的摆渡车,方可近前;我们就是乘坐那摆渡车,在颠簸中来到这座灰不溜秋的方盒子跟前。

外面看,酒店大楼一半是用看起来像木柱子的东西歪歪斜斜地支撑在半空,类似苗家的吊脚楼,却头重脚轻、颇具摇摇欲坠之风;酒店的入口是很不显眼的实木大门,把手便是一根粗绳。这门让人想起老式牲口圈,沉重异常,双脚不岔开踩稳是拉不开的。进得门来,便有店员招呼,并保持着目光可及的距离;访客活动的空间非常受限,只能在不大的大厅里和一间不大的绘画展室之间挪动;而且,随时都处于酒店人员视线内,包括去向卫生间的几步路;大厅里的餐厅据说很高档,本想体验一把,但除了住客,订餐是不可能的;而且,酒店内不许拍照。想必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这里入住人士的隐秘和僻静吧。

就这德行,房价每晚3千到5千加元,至少3晚起订,还需要提前很久才能有机会预订到。看来,寻求孤独也是要付出些周章和代价的。想来,这等处所只是为了让繁华浮世的弄潮儿们能够偶尔佯装避世,或一时躲避清静,也就恍然似乎可以理解了。想一想,有些人寻求几天的偏僻和“孤寂”,可以随便付出几万元的代价,来这儿享受一把这种奢侈;而这荒岛当地的居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偏僻着,想必时常也孤寂着,却不知是否天天享受其中,也不知他们是否反而幻想着哪天有了钱也到那繁华闹世走上一遭——两相对照,人生人心真是奇妙。

说到孤寂,就想起他们的前辈亨利·戴维·梭罗。他在瓦尔登湖边蓬牖茅椽,绳床瓦灶,过着极简的生活,实践的是独居、劳作、恬静、智慧。尽管也只是2年多的时间,那个实验与这里豪华的“清净孤寂”却是多么大的反差啊!如果说前者的实验带来的只是后者的成效,那这实验实在是很失败的。

还有,那远在东方的古代诗人,他能够做到“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就是因为他一心追求的是内心的平静,而不为外在的五斗米所折腰。相形之下,这些腰缠万斗的人物们,即使身处这偏远之地,也不废高门阔厦、锦衣玉食,其内心能否真正获得平静,达到不为名而乱心,不为利而劳形的境界,实在令人难以猜测了。

不过,如此的孤寂和怪诞,确实成了这个“景点”的兴趣点。君不闻,“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

 

孤寂,也无独有偶。

福戈岛上有公路,公路的两旁岩石棱嶒,荒草稀疏。行进中,远远地,看到一座小型建筑,独自站在海边的岩石地面上。那建筑是一个方形立柱,表皮蓝黑色,却像是从上面和下面都被刀斜劈掉了一角,露出里面的白色内瓤。据说这荒岛上有一个驻留艺术家项目,资助获选的艺术家在此陆之尽头、荒岛之上那奇形怪状的工作室进行艺术创作。我们认定这个一定是其中之一了。出了车门,却惊讶地看到,这座建筑物立在荒草湿地的远端,只有一条窄窄秃秃的木板栈道,窄到两人无法并行;走到一半处,连栈道也没有了,只能从荒草、苔藓和岩石、水洼之间左拐右拐,探步向前。

走到跟前,从那白色内瓤处敲门进去,是一间窄窄的屋子,一位艺术家在作画,其性别、肤色、种族令我难以判断。很热情地招呼我们,介绍其工作,并告知她/他的艺术家母亲在楼上。沿着边上陡峭的楼梯上去,迎面一方巨大的斜窗,正是那上层被刀劈出来的斜面,其他几面墙上则挂着大幅画作,主要是线条描绘的人像。女画家正在与访客聊天。我们因为赶时间,不好插话,匆匆看过,便告辞了。

出来展望,前面是大海。右边远处,隔着海水和石岸,还有一座奇形房屋。这间屋子正面没有外墙,凹进去一两米是一面贯通两层的玻璃墙,透过玻璃,二层的床、一层的餐桌,一览无余。这些人真能作,想来也是一座艺术之家?一边左一脚右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寻路回返,一边忍不住纳闷:这地界这设施,面朝大海,背对巉岩,无路可走,或许就是为了让艺术家心无旁骛,专致于创作?艺术是需要感觉的呀,而这个地方还真是能给人一种很异样、很刺激的感觉的吧。因而仿佛体悟到:在这种环境下憋上一个月,是不是真要把个普通人生生憋成艺术家了?


生活的情趣——独家博物馆


说到搞艺术,人们说它陶冶性情,实现自我,人格养成,审美认知等。离开福戈岛,来到推林盖特(Twillingate)岛。这里的一所博物馆,却刷新了我对生活和艺术的认识。这所渔家博物馆(Prime Berth Fishing Museum)是渔夫戴夫(Dave Boyd)所建,旨在纪念他的渔业祖先,并向游客展示纽芬兰丰富的渔业历史。

博物馆建在两岛之间的桥边,由多个木屋组成,分岸上和水面两部分,栈桥相连。戴夫的家就在紧靠博物馆的岸上,周边见不到人家。我们到达时,戴夫正在收拾他的机动渔船。他身穿一身做工的衣服,海风吹出棕红的脸膛和眼角的鱼尾纹,眼睛直率而善良,朴实敦厚就是他的名片。他自豪地告诉我们,他这里的两副鲸鱼骨架是加拿大头一份(也算是个小广告),然后道出票价。我们接受后,他又说,很多人听到门票价格,都会说,哦,我们时间挺紧,这次就算了吧。

这一参观着实令我眼界大开。上馆下馆各有一副巨大的白色鲸鱼骨架,从头到尾,完整地展现在露天的金属支架上,都是戴夫自己动手安装和维护的。我们就是冲着它们来的,兴奋之情,自不待言。未曾料到的是,其他的展室和展品才更丰富,更令人开眼。百年来的渔船渔具、渔业工棚、鱼货加工台和各种工具;更有酒桶枪支,目不暇接;巨大的龙虾标本,一只前爪足有人的小臂之长;须鲸的鲸须挂在墙边,超过两扇窗之巨;海上捕捞、水下海洋生物,历历在目;工人正在剖鱼的模型,分工明确,合作井然;户外还有更多的工人模型,有的在捕捞,有的在晒鱼,有的在砍伐,有的在锯木。另有一个冰山摄影展室,各种造型,各种光线,争奇斗艳,让人啧啧称奇。

这得有多大的热情支撑啊!促使一位渔夫如此有心,如此投入,几十年如一日,把私家博物馆做到如此规模,成为纽芬兰的打卡重地。是童心不泯,是自我实现,是精神寄托,还是可以简单地归为就是生活的情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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