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涛 || 唯《蒙娜丽莎》独尊？——罗浮宫一日游有感

文/ 张云涛

2025年5月14日清晨，我一早乘坐塞尔维亚航空的飞机9点抵达阔别多年的巴黎，那时我还是个学生，兼做翻译，带着企业家参加完在意大利的欧洲中小企业家会议后，带着一个旅行团到法国，游览了巴黎必到的景点，巴黎圣母院、罗浮宫、埃菲尔铁塔、凡尔赛宫。一下飞机，映入眼帘的是我熟悉的中、英、法三种文字。我热爱法文，经常读《巴黎圣母院》、《基督山伯爵》、《茶花女》等几十部法文原版世界名著。虽久未重游法国，却无任何陌生感，我们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对于一个国家文化的熟悉程度决定了我们和这个国家的亲疏程度。

坐郊区火车到市中心，再换地铁直奔卢浮宫（Musée du Louvre）。天气炎热，又累又困的我决定先去旁边的咖啡厅休整一下。旅行必须是美食之旅。这家咖啡餐厅叫Cafe Marly，就正对罗浮宫的入口。虽然没有预约，好心、优雅、面容精致的巴黎美女服务员还是让我占了一个户外的位置。忽然人山人海的玻璃金字塔入口空无一人，我旁边的一对母女留下大量的餐食就走了，我还想这么浪费。结果我也被从餐厅外面请到里面。原来是有安全警告，要求游客紧急撤离，我因祸得福，拍了一张罗浮宫门前空无一人的自拍照，还得以进入宽敞、辉煌如宫殿般的内厅，尽情享受我的法式大餐，牛肉和法国面包，还喝了一瓶啤酒和一瓶矿泉水。

我开始参观这座位于法国巴黎市中心塞纳河畔，世界上最著名、规模最大的博物馆之一，前身是一座中世纪城堡，后经多次扩建成为法国王室宫殿，18世纪末转型为公共博物馆，如今收藏了来自全球各地的珍贵艺术品约48万件。我觉得自己重回精神的家园，经过玻璃金字塔下方的验票大厅，我走进了黎塞留馆,我被古代雕塑群的美给震惊到了，在罗浮宫宏伟的殿堂与玻璃金字塔之间，时间似乎被凝固成一场永不落幕的大理石之交响乐，这玻璃的金字塔，透明空旷，将这交响乐延升之天际。步入其中，我仿佛踏入了古希腊、罗马众神与英雄的低语之殿堂，优雅的站姿、温润如玉的肌肤、柔润的线条都让我这闯入圣殿的凡夫俗子感叹这千年以来雕塑家们鬼斧神工般的创作，震惊于这无声处的磅礴，低语下的呐喊。

我走出雕塑群，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到处都是《蒙娜丽莎》的指示牌，告诉你怎么走到《蒙娜丽莎》的画作前，而且和我多年前来看的情形完全不同，《蒙娜丽莎》只是文艺复兴期间一幅画作，和其他画作一起被展览，而如今这个画作被玻璃罩住，我们只能远远拍照，而不能走近仔细端详。我发现在这号称有48万件珍宝的罗浮宫，《蒙娜丽莎》被赋予了崇高的地位，如这艺术圣殿高高在上的王，我在想这是便民还是媚俗？

便民肯定是便民，肯定有很多人不停地问服务人员，《蒙娜丽莎的》在哪里？与其这样，不如写个指示牌，省得费口舌。不过这样迎合大众的审美趣味，仿佛不看《蒙娜丽莎》就白来了罗浮宫，在这么多艺术瑰宝的罗浮宫只为《蒙娜丽莎》一个画作这样殷勤备至，让我对于罗浮宫的独立性和崇高性产生了怀疑。《蒙娜丽莎》的确是世界最著名的画之一，这位佛罗伦萨女郎，温柔中带着庄严，她的神秘微笑，达芬奇用自己创立的薄雾法描绘的阿尔诺山谷的风景，逐渐消融在远方。但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觉得我看到雕塑群的任何一座作品都不亚于这副《蒙娜丽莎》。雅克路易斯大卫《拿破仑一世的加冕礼》在巴黎圣母院的大教堂里，两百名宾客的注视下，拿破仑皇帝给皇后戴皇冠的情景，每一个人的表情刻画得细致入微，无论从绘画的难度、场面的宏大，我个人觉得都远胜于《蒙娜丽莎》。因为有名，因为价值连城，所以被重视，被优待，被吹捧，被商业化，这本就是一个世界的常态。

《拿破仑一世加冕大典》

比如最近搞的沉浸式梵高、莫奈展，也是用投影将画作铺满地面和墙壁，大家纷纷打卡，将艺术的欣赏降低为拍照的背景墙，用技术的炫目，取代对作品的精细解读和品味。

这就是我害怕的。如果罗浮宫也无法对《蒙娜丽莎》祛魅，一味迎合大众的审美需求，而不是引导大众对更多的伟大作品的欣赏和感知，罗浮宫不就成了一个媚俗的场所，成为打卡背景墙，到处都是打卡蒙娜丽莎的罗浮宫，而不是更多丰富的作品介绍和展示。其次应该加强更多文化的对话和讨论，提倡更多的思想交锋。要知道，罗浮宫收集了8000多欧洲绘画作品，时间从十三世纪到十九世纪中叶，完整保存和向游客展示了欧洲不同学派的作品，包括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十七世纪的古典主义和卡拉瓦乔的写实主义，十八世纪的新古典主义，所有这些应该有明显的标识和引导，而不是满心满眼只有《蒙娜丽莎》。

当然我也在《蒙娜丽莎》的画像前留影，我觉得罗浮宫是我心中至高无上的艺术殿堂，她的作用是引领而不是迎合人们的审美需求。我们需要保持持续高度的警觉，追求艺术和生命的真知灼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