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文 || 东南西北一家人话英汉翻译（外一篇）

二战后婴儿潮台湾出生的我们这一代人，自然的、被安排的成为泛蓝群众。及长，四小龙时期开始走出台湾。发现台湾的华人是全球各地华人的一支，不能认为普天之下，率海之滨皆我王土。中华母亲千百年的繁衍，尤其是近数百年，开枝散叶在世界各地演出可歌可泣的故事。华人初见面寒暄之后，接下来的对话是请问贵姓，然后或许贵庚，然后套近乎，找到共同的连接点。同姓同宗最好，同乡不错，同年同庚也行，战友、商友、同好都行。一旦撞上，陌生感顿时消失，似多年老友故交。

八十年代第一次去香港，那时还不会讲广东话，只好靠着英语勉强沟通。好不容易碰到会说普通话的港人，如获至宝压力大减。“您好，我姓吴，WU”“我也姓吴，NG”。哇哇，吴家怎么出了No Good？努力一番才知道是粤语发音。还好我是客家人，这发音难不倒我。后来碰到一些居住粤港澳的老外朋友，对这个没有母音的字节实在痛苦。他们发展出上洗手间用力的声音解决问题。学到这点，在新加坡碰到NG先生，很高兴的准备亲热一下同宗。被告知他是黄先生。从小在台湾多元文化社区长大，我立即请问他祖籍是否福建。Bingo! 明末清初大移民台湾主要来自福建漳州、泉州地区同胞，其次是广东客家人。这批人后来被称为台湾人。说闽南话的人居多，因此闽南话又称为台湾话。49年左后，蒋介石带来百万军队以及政府官员和学者，还有少数生意人平民也跟着到台湾。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被称为外省人，其实是晚到台湾几百年的大陆汉人。除了各地方言，他们基本上能说普通话。Huang先生大家现在都很熟悉了，何况近来黄仁勋是大热门人物。

华语罗马拼音化（Romanization）过程出现很多有趣的事情，一般大众都有点疑惑却理所当然的接受，因为大家都这样说嘛。华裔网球名将张德培（Michael Chang）。一看就是从台湾到美国的移民。普通话张是Zhang, 而Chang怎么念起来都像外国人讲普通话。实际上，老外读出来的Chang好似Chen，虽然g的尾音在鼻腔里面没有清晰地发出来。请读者找张德培的英语录像，听起来是像Michael Chen。Chen在海峡两岸都是陈姓没有异议。香港Chan也没毛病，因为是广东话。我们碰到华侨陈先生，自称Tan。现在知道他祖籍福建闽南地区。去了台湾的姓Chen，到了南洋姓Tan，还是东南亚华侨念旧。Chang 的近似音Chiang有一个趣闻。大陆在新中国成立之前以及后来台湾普遍使用韦氏拼音( Wade-Giles System )。蒋介石的英文名叫做Chiang Kai-sek。到现在台湾的蒋氏仍然是姓Chiang。2008年国内有一本学术著作，根据国外资料把Chiang Kai-sek翻译为常凯申，这出口转内销的错误引起学术界的讨论，称为“门修斯现象”。

诗人徐志摩被后代小资追捧不是才高八斗，乃是风花雪月。他的诗《再别康桥》被剑桥大学刻在河边桥畔大石头上，成为中国人参访剑桥的网红打卡点。中国人来到这里都会问哪一座是康桥？本地人通常不知如何回答，就说这里到处都有桥。于是中国人就说徐志摩来过的康桥啊，还写过一首有名的诗，现在刻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最后从英语Cambridge才弄明白，当年徐志摩译为康桥，现在通用的译名是剑桥。然而，这个一半音译，一半意译的词是人马座，有点不三不四。徐志摩还有一篇文章《翡冷翠之夜》。妥妥的文青和晶莹剔透的玉石，令人身心舒爽。翡冷翠是意大利语拼写Firenze的读音，而我们比较熟悉的佛罗伦斯其英文Florence源于意大利语的拉丁化变体。Paris要用法语念出来才是巴黎，美国人会读成巴黎士。两岸和香港对于英语汉译也会有不同的表示，例如特朗普和川普。

继续说美国。纽约（New York）的汉译因为第一个翻译者偷懒漏了K音。也或许中国地名多数为两个字的原因。在后来的汉译York都译为约克，例如约克郡等等。既然是音译，New York可以是纽约客。New Zealand有两个译名，音译是纽西兰，另一个叫新西兰。新西兰显然和剑桥一样是人马座。要是这样，纽约也可以译为新约，成为基督徒的打卡圣地。八风吹不动的约翰（John）， 没有一个中国人会有二心，一路约翰叫到底。只有香港人叫他尊。大名鼎鼎的美国牛仔影星John Wayne在香港是尊荣，台湾名为约翰韦恩。多年后，和一位精通拉丁文的华裔神父聊到这个问题时，他说拉丁语John念起来像约翰。实际上，圣经汉译有很多外国神父参与这个文化交流的工作。我于是听到老外说Michael Chen的时候，都有点亲切感。翻译是文化交流的重要一环，为后世广为接受的说法，无论如何都有原因，也有道理。

一国语言翻译成他国语言是系统工程，要考虑的因素很多。其中同化（Domestication）和异化（Foreignization）是重要的理论之一，还与国家的强盛和传播有一定的关系。源于中国的盆栽到了日本，日语拼音Bonsai 被收录到英语词典，广为西方人接受，以为这艺术形式是日本人发明的。同样的，韩国泡菜Kimchi也是西方人熟悉的东方美食。中国的苦力Coolie也被录入英语词典，但是感觉不那么光彩。多年来Dragon被翻译成龙，一直在学术界存在争议。因为西方的龙是邪恶象征，因此有圣乔治屠龙的典故。中国龙是吉祥瑞兆，皇权象征，两种意涵完全不同。2025龙年，中国官方的英译为Year of Loong。相信这个说法会越来越流行。北京有一家医疗器械生产商在市场推出一款名为龙晶的产品，其英文名为 Loong Christal。确实精彩，看来高手民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