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泰坦尼克展，进去只是好奇，出来多了慨叹

进去只是好奇，

       出来多了慨叹。

文/ 王建刚

泰坦尼克号客轮沉没大西洋已经100多年，但在社会记忆中却从未沉没。 它的诞生和终结都如此高光，那么具有戏剧性，以至于成了很多文学和影视作品的创作之源，加上不时又传出打捞等消息，至今仍会牵动人心。

我也和很多现代人一样，是看了《泰坦尼克号》电影开始了解到那次世纪海难的。由卡梅隆执导的那部大片1997年上映时，风靡全球，连我和身边几位来加拿大后很少进电影院的人也约着去看了。至今仍记得是在市中心圣凯瑟琳大街二楼的那家电影院。影片逼真地展示了这艘世界最大游轮的豪华和灾难发生时的场景、加上以穷画家杰克和贵族小姐露丝抛弃世俗偏见坠入爱河的浪漫故事贯穿，让人看得惊心动魄。而影片中那对恋人站上船首，面向大海张开双臂的画面和电影中赛琳·迪翁演唱的主题曲《我心永恒》，随后也都成了传世经典。《泰坦尼克号》当年获得多项奥斯卡奖，后来的总票房超过22亿美元，差点打破电影史上的最高纪录。

自那次看完电影后，我心中就埋下了一粒种子，每看到有关泰坦尼克的信息，就会发出新芽。比如听导游同事说，泰坦尼克遇难者中有12位葬在蒙特利尔三个墓园，我就去寻访且找到了；在网上看到哈立法克斯和英国的贝尔法斯特等城市有泰坦尼克博物馆，就想着去那里旅游时一定要去看看。

皇家上墓园里可以看到头等舱乘客、铁路公司总裁Charlies Melville Hay 的墓碑

今夏开始，泰坦尼克展来到了身边

大概在8月份，我了解到泰坦尼克号展览在加拿大三个城市同时举办的消息。展览的名字略有不同，多伦多名为“泰坦尼克文物展”，蒙特利尔名为“泰坦尼克-沉浸式航程”，魁北克展的名字则是“泰坦尼克：故事与命运”。查了一下官方介绍，展览的内容大致相同，包括了很多细节，有近200件真实的文物和档案文件，通过沉浸式语音导览全面展现这艘传奇游轮的建造过程、航程及乘客，出事的原因，以及1912年4月14日那个悲惨夜晚的惊心动魄。参观者可以看到忠实还原的船舱，不同仓位的复原陈设、了解船员和乘客在这艘跨大西洋游轮上生活的情况、每天的活动安排甚至三餐的菜单，还有部分乘客的照片、日记，乃至听到他们的声音。 所有这些都能让参观者体验一段扣人心弦的情感之旅，产生对命运的感叹。

魁北克文明博物馆

比较三个展览，我还是想更多了解泰坦尼克上的人物和他们的命运，于是选择了在魁北克城的展览。10月份正好有老朋友从美国来，我陪他们去魁北克城，提前在网上订了参观的票。

我们在十点开门前就到了魁北克城老港边的文明博物馆，展馆外已经排起了长队。我们有票在手，也不着急。看到展馆门口打造了一个泰坦尼克舰首，就轮流站上去，模仿电影中的露丝和杰克张开双臂，假装望向大海上的远方（ 实际是圣劳伦斯河）。路过的行人显然也知道我们是在模仿电影中的画面，朝我们发出会心的微笑。

在博物馆前的经典模仿照

拍照打卡之后， 博物馆门前的队伍已经消失了。我们进去后又排了一会队，在进展厅前领取了听音频解说的耳机。工作人员告诉我们根据展区号码按下相应的数字键即可听到解说。

展览的规模之大超过我的想象，共分为十四个展区，从泰坦尼克号建造的历史背景和公司介绍、 建造时的宏伟工程和豪华客舱、首航的商业宣传和航线，到撞上冰山的原因、沉没的过程、遇难和幸存的人数，以及后来的救援和海底打捞，一个个主题循序推进。每个展区不仅有文献和历史照片，还有实物展示，大到按原尺寸重现的船舱内的奢华沙龙、楼梯，三个等级的客舱，小到船舱的舱门、乘客的行李箱、珠宝服饰和日常用品，甚至手写的信件，总共有200多件。

在介绍船只遇难那个展厅，黑暗处还矗立着一大块冰墙，模拟海上的冰山，参观者可以用手触摸，感受当时的温度。看到上面已有人用手按出了印，我也把手按到冰墙上较高位置，虽然很凉， 但我还是坚持到冰上出现了一点手型凹痕才缩回了手。

展览中令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些船上的各类人物， 包括旅客和船员。电影中有几位乐手临危不惧继续演奏的情节，确是真实发生的。我在展览中也看到了7位乐手的名字和照片。

七位乐师的照片

总之，展览内容之丰富已大大超过了我想探究的范围。

我以前疑惑的几个问题，都找到了答案

任何大型的公共灾难都是由一系列因素的积累造成的，泰坦尼克号海难偶然中也一定有必然因素，我心中一直有几个不明白的问题。例如：这艘当时最先进的远洋巨轮，为什么会撞上冰山？船上没有防范船只出事的措施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遇难？除了头等舱，还有二等舱和三等舱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中各有多少人幸存？等等。

篇幅所限，以下只谈我观展后对以上三个问题的答案。

泰坦尼克号是当时最大也最先进的两艘客轮之一。船只在试航期间，无论转向、紧急刹停都通过了测试标准，发动机能在3分15秒内从前进反转成倒退模式。

 事故那天早上， 纽芬兰附近的船只多次向泰坦尼克电报室发出冰山情况报告，船长只简单下令将航线南移。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提到，航线南移后正好驶进了拉布拉多洋流和墨西哥暖流的结合部，也就是加拿大东岸附近。那里光线折射的现象很严重，经常出现海市蜃楼，造成冰山难以看清。所以航线南移并未避开冰山海域。但船长和当时人们普遍都认为，海上冰块对大型船舶几乎没有威胁，加上心心念念想创造从英国到美国的最快航行记录，所以在有冰山的海域并未减速。

泰坦尼克号是在夜间撞到冰山的。当时在桅杆瞭望台上的观察员发现了前面的冰山，并立即通知了舰桥， 但已经晚了。船长随即下令右满舵及发动机全速反转， 可因离冰山已经太近，37秒后船的右舷就擦到了冰山。这造成前面5个水密舱划破并进水，随后前舱的海水不断涌现后舱室，造成船头翘起，之后船体断裂沉没。这个过程只有两个多小时。

事后英美两国都对事故原因做了认真的调查，最后结论认为，主要是船长在冰山区没有减速。当时最安全的选择应是停船等天亮再继续寻找安全的航道前行。当晚在30公里外的另一艘船“加州人号”就在遇到大量浮冰时停了船，等白天视线更清楚时才继续前行。第二天早上天亮后，人们看到失事现场周边有20座高达60米的冰山，还有许多小浮冰和泰坦尼克号的碎片。

泰坦尼克船上有乘客1496人，加上船上工作人员共2224人，其中只有712人生还，1512人遇难。难道船上没有准备足够的救生设备吗？

首先，我从展览中得知，虽然该船在追求奢侈和让乘客舒适方面投入很多， 但在救生设备、通信和值班制度等方面都存在很多不足。最致命的是未按原本设计，在船上的16套悬挂装置上携带64艘救生艇，而是只携带了20艘。当时的想法是根据船上有先进的通讯设备，一旦出现危险时可以呼叫其它船只救援，从而重复使用救生艇将船上的人分批送到其它船上。这种可能性也是确实存在的。泰坦尼克撞到冰山时，在附近就有另一艘客轮"加州人号"， 如果它能收到求救信号立即赶来，那这20艘救生艇确实可来来回回，将乘客都接过去。但遗憾的是“加州人号”停船后，电报值班员夜间休息了，没有接收到求救信号。而当时在107公里外更远处的另一艘船“喀尔巴阡号”接到了求救信号，并冒着风险全速赶来，但约一个半小时才赶到，落水者大多已因身体失温死亡。

只有700多人生还的另一个原因是泰坦尼克号上的救生艇本来就少，却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如果20只救生艇都按其最大载荷装满人，那可以再多救下500人。可由于船员没有得到充分训练，大多救生艇都没能坐满，有的只坐了一半人。之后救生艇在海面上救起来的落水者也只有3人，因为当时海水的温度很低， 约零下2度，落水者在冰冷的海水中能存活的时间很短，短则2分钟， 最长也挺不过30分钟。

展览中详细列出了三个等级船舱的乘客人数和幸存人数：

头等舱有约六成乘客幸存，其中有139名妇女和 4名儿童；遇难的妇女只有4人，男士则达118人。二等舱幸存118人，占276名乘客总数的42%；遇难的人中有12名妇女，146名男士。头等舱和二等舱都在甲板上面，乘客多是有头有脸的人。事件之后，这些乘客的情况容易被人所知。

而对三等舱的情况人们了解较少。从展览中得知，当时总共709人，只有181人幸存下来，即四分之一。三等舱乘客死亡率高的原因，一是位于甲板以下， 二是被排在抢救顺序的后面。三等舱乘客大多是贫穷的人，他们买船票要花掉几个月的薪水，为的是到美国和加拿大寻求更好的生活。当时泰坦尼克号的三等舱已不再是数百人挤在一个大筒舱里，而是提高了标准，有二人、四人、最多10人的隔间，每个隔间都有弹簧床垫、电灯、暖气和自来水洗脸盆，每天提供三顿热餐。这对很多三等舱乘客来说，是平生享受过的最好生活条件。

三等舱的乘客主要是英裔和爱尔兰裔，也有一些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和中东地区。遇难的男士有390人，只有60人幸存。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三等舱里有8名华人，旅客登记名录上清楚地留下了这八个人的英文名字。他们是轮船公司的锅炉工，被派到美国的船上工作。8人中有6人幸存下来。抵达美国时，由于排华法案， 他们无法入境，被送到了古巴工作。展览上也有其中四人的照片。

四位华人乘客的照片

几多慨叹

泰坦尼克沉船事件发生的时间和惨烈程度使它成为史上最著名的一次海难，它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典型的灾难故事范畴，引发人们从各个方面的解读和感叹：比如有人认为它表明了第二次工业革命后人类的狂妄自大；也有人看到了 它所反映出的阶级分化现象，等等。

我在参观展览后也生出一些感叹。首先是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永远不要骄傲自大，更不要想“人定胜天”。欧洲的二十世纪初， 工业革命取得巨大成就， 社会急剧发展， 财富快速积累，人类充满信心，觉得无所不能。泰坦尼克号被打造成极豪华、极快的巨轮，被宣传为“永远不会沉没”，有个别船员甚至说“就是上帝来了，也弄不沉这艘船”。就是这些过于自信和狂妄浮躁， 使它没配备足够的救生艇，在冰山区也未减速，最后造成了世纪级的灾难。

其次是看到了从一百多年前人们就开始漂洋过海，追求更好的生活。一块展板的介绍说：几乎所有三等舱的乘客，和二等舱的大部分乘客都是要到美国寻找新机会的， 他们中有农场主、医生、甚至卖爆米花的小商贩。在1850年至1912年之间， 有三千万人抵达美国，1910年时，美国有22%的劳动者是外国出生的移民。

白星轮船公司的广告

另一块展板介绍说：船上的大多数人离开欧洲是要寻求提高生活水平，八成是为了移民，他们抛家舍业，踏上旅程，期待一个新的开始。比起当年的他们， 今天我们这些移民可算幸运多了。

再次我还真切感受到，每次遇到这样的公共灾难，都是一次对人性和文明的考验。一个多世纪前泰坦尼克号能优先让妇女和儿童上救生艇，是令人钦佩的绅士精神，比起百年后一个儿童集会遇火灾时“让领导先走”文明百倍。我也同意有人说的：“那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最后一次集中展现”。除了电影中展现的音乐家们为了稳定大家情绪， 一直坚持演奏到最后，船上的35位技术人员也都坚守岗位，以最大努力让船慢点下沉，保证了在船体断裂沉入海中之前，船上的无线电工作始终正常，灯也一直亮着，包括闪烁的红色报警灯。

这次事故给人类带来了惨痛的教训，也促进了海上航运业的诸多改变。例如在船只的锅炉房和发动机室内加建防水舱壁，升级抽水设备，以避免在撞到冰山时船只沉没；增加救生艇数量等。英美两国在此次事件后提出了一系列建议和措施，英国在1914年5月8日制定了新的《救生设备规则》，从而促成1914年通过了《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其中要求船上的无线通信24小时不得间断，以免错过求救呼叫，还成立了飞机巡逻队，监控并发布北大西洋上冰山的动向。

展览中有一句话令人印象深刻：那是一个科技快速发展的时代， 也是变革的时代，它带给人类的是乐观的情绪和对科技力量的信念，相信科技能够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如今我们也正在经历一系列科技进步，比如器官移植、AI人工智能，把控好它们就能造福人类，若被滥用则也会带来灾难。

泰坦尼克展览仍在继续中， 魁北克城的展览到明年三月结束，蒙特利尔的展览目前是到1月25日都可以网上订票，以下是订票链接：

https://expo-titanic.com/montreal/en/

而今年6月，蒙特利尔的圣丹尼剧场，将上演魁北克版的泰坦尼克音乐剧，现在也可以订票了。以下是音乐剧的演出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