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ndy ||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

十月份的马略卡，已经没有了夏季的温暖和热闹。刚到的两天，不仅阴天，而且风特别大。沿着海边走，一波又一波半人高的海浪卷着白沫滚滚而来，在岸边撞上礁石，轰隆隆跳起几米高，再飞溅散落而去。我的脑海里顿时冒出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中的名句“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自愧想不出比这更形象的表达！

古人看到的水和我眼前的水应同为一体，只是千百年来循环往复无数次。那么我们的生命，是不是也重生组合过多次？为什么我会到这个地方来，难道它也曾经是我的故乡？

晚上没睡好，加上时差，过了中午才醒来，去吃女儿心心念念的海鲜饭。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勇敢的年轻游客在冲浪。我们在一家点评较好的餐馆坐下来。西班牙的海鲜饭是用浅平锅做的，至少要双人份。女侍者直接连锅端上给我俩分餐，螃蟹腿、大虾和青口配着略硬的米，味道很可口。我们另点了沙拉，上来的是整个烫去了皮的西红柿，在顶上放了一小枝绿薄荷叶当装饰，差点被我当作西红柿叶。好创意！

饭后我们在街上闲逛。旁边的小店大多是卖给游客的廉价衣服鞋帽和纪念品。女儿说：我们闲逛也得找个目标吧。

她从手机上搜到一个海边的灯塔，于是向目标进发，穿过街道边的同时观察周围的建筑和花草。女儿学的是景观设计，我因而跟她交流植物知识。路旁有棵树上的紫红花开得格外热烈，我问：你知道这个花叫什么名字吗？她说不知道。我告诉她是三角梅。三角梅是我在秘鲁喜欢上的花，回加拿大后还特意到花市上找，并买了两棵种在农场门前。这种原产南美的植物，在西班牙殖民印加帝国后被引进到的欧洲。随后我看到夹竹桃和木槿，也再考女儿，最后告诉她答案。她惊讶我知道这么多，我说，在国内就有夹竹桃啊。在蒙特利尔西岛的家里我们也种过木槿。

一会儿，女儿指着路边一棵大树上的一团蓝花，惊喜地说：妈，你看，那花多好看！我抬头看了一眼，回应道：那叫蓝花楹。她的眼睛睁大了，连这个你都知道？也太厉害了吧！我告诉她，去年二月份在阿根廷旅游时，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上就有这种花，我也很喜欢，可惜快开败了。当时偶遇一对从澳大利亚去旅行的夫妻，那个妻子还说，蓝花楹在澳大利亚有很多，盛开时蓝得特别梦幻，应该就是现在这个季节。

我们继续往前走，靠近一个自然公园，女儿眼尖，树林边有五六只小猫！她快步走了过去。女儿养猫，也特别喜欢它们。这些小猫颜色各不相同，在一起玩耍的样子，似乎是一窝的兄弟姐妹。它们都很警惕，不让我们靠近，其中两只一直冲我们叫着，并开始向一条小路上走去，并回头向我们看。女儿说：猫这样叫，是吸引我们注意的，它们在领我们走。

我开始多少有点害怕。这条路窄得只有一尺宽，而且是上坡到树林里，显然是人们常年累月走出来的小路，而不是政府修建的。小猫要把我们引到哪里去？会不会有危险？我和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它们走了。穿过树林，眼前豁然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只是路上空无一人。在村口，又遇到五六只小猫在翻垃圾桶，这回，它们有猫妈妈跟着。

女儿本来就希望我们的旅行不只是去旅游区，也看看本地人的生活，就因缘巧合被小猫邀请到一个安静的居民区。一家家白色或蓝色外墙的瓦房前，精致的门廊上，开着各种花草。这里只有一条街，穿过去就到了海边。一个老人正在海滩上遛狗，一只老猫也不远不近地跟着。跨过拦截的绳子到达沙滩上，我回头一看，路上竖着一个牌子：自然保护区，禁止通行。原来我们被小猫领着，无意中闯了禁区，难怪那么安静。

走上正常步道。两边长在沙地里的树木，歪歪斜斜，显示着它们活下来的不易。我想起中国年民间治沙人，在沙漠上艰难种树造就的奇迹，边走边跟女儿讲。她问，在沙漠上种树能改变气候环境吗？我说会啊，至少能够改变小气候。这个词又惊到女儿，因为是她在大学的专业书上才学到的词汇。我突然生出一些感恩，感恩起这些年我读过的书，走过的路，和遇见的人，是它（他，她）们连起了我的世界。

在不知不觉中，我们错过了通往目标的路口。这片森林没有很多岔路可以到海边，大概是为了保护那些好不容易长起来的树。我们计划将错就错，从下一个路口去海滩，然后从海滩上往塔的方向走。但到达海边时，才发现海边向塔走的通道也被堵住了。

这时，夜幕已经降临，有些令人害怕。必须尽快走出森林。女儿问：你希望看到人，还是不希望见到人呢？我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希望见到人，她说：看来你对人的信任程度还挺高的！的确，在这黑乎乎的森林里，如果碰到坏人，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但总比遇到凶猛的动物好吧。

老天保佑，我们平安回到了住处，没有到达目标里的灯塔，也没啥遗憾的。我相信，旅途的收获不仅是到达，更是沿途的风景与陪伴。

第二天依然闲逛，但不再靠走路，而是乘公共汽车去了不远处的Alcudia古镇。公共汽车的好处是比出租便宜，还能让游客跟本地人的生活拉近，这是女儿喜欢的旅行方式。我们依旧先到小街上找有Tapas的饭店。Tapas是西班牙的特色小吃，每样菜的量比较少，可以多点几种，非常适合我们这种想品尝当地食品的游客。

脚步停留在一家小饭馆门前，六张桌子摆在小院里，高墙隔出一个小世界，抬头只见蓝天和越过高墙的树木。环顾周围，古朴的竹椅和鸟笼，竟让人恍惚来到了国内的江南小院。如今已经忘记了点的什么菜肴，却记得每一盘味道都很好。

在这座由罗马人在四千多年前建立的古镇，石板路的小街两侧，遍布土黄色的两三层建筑，从门窗的样式和墙壁的砖石能看出年代的久远。我们经过教堂逛到城门，又走陡峭的台阶上到城墙顶上。墙内是密密麻麻的房屋，墙外是空旷的田野。边走边想象着中世纪的士兵，站在城墙上，监视着可能来犯的海盗。

如果我在轮回中曾经来过这里，说不定曾受益于城墙上士兵的保护。否则在小餐馆里吃饭时，怎么感觉像在家里一样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