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ny || 春天的畅想

SPRING

春天的畅想

文/ Sunny

一

去年晚春的一天，去拜访一位朋友。她在乡下有一处小屋，全家经常在那里度周末，以逃避大城市的喧嚣。

那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我俩去附近的林子里转悠，很是惬意。沿着小路闲步，总有一些野花，时不时地闯入视线，让我们不断驻足感叹。那些花，很小，拥有一种细致的美。有的比我们的小指甲盖还小，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们的茎、瓣、蕊，无一不精致。

朋友以前是学生物的，认识许多植物。至于我，这几年一直在郊外居住，与大自然有亲密接触。从家出门二百多米，就是树林。以至于我经常骄傲地对同事朋友们炫耀，我的后院是一座山林。不过必须声明：它们在产权上不属于我，但我可以免费享受，随时随心地在里面行走、奔跑、采野菜或捡蘑菇。

我的手机上装载有一个免费软件Seek用以甄别植物，上传图片后，可以获知相关植物的名称及其它信息。我悄悄给自己设立了一个小目标，争取每次户外散步时，认识一个新品种，这样日积月累，我将会掌握一些植物学知识，对周围的这片树林也会有更深的了解。

我俩走走停停，交换着各自的知识信息，乐此不疲。遇到可食性的物种，我还都尝尝味道。 别担心，我不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有常规知识支撑的。在自然界，大多数成熟的果子都有鲜亮的色彩，并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这是生物进化的结果，因为这样可以吸引鸟、动物或人类来采食，果肉被消化掉，而种子则可能被携带散播至别处。地球上的所有物种，归根结底，目的明确，那就是，保证繁衍。

回程中，我俩同时被一户人家的院子吸引了。院子与马路之间，有一条平缓的引水渠。 这样的情形在村庄很常见，下大雨时，渠中可能有水流过，平时是干燥的，成为院子与道路的缓冲带。

院子的土地是沙土质，干燥贫瘠，草坪稀疏。但是，从路边直至大半个院子，长满了一种细茎野花，株高大约一、二英尺，花分红黄两种，红是鲜红，黄是金黄。 热烈又不失内敛，奔放却不过分。有着格桑花的摇曳感，却又多了点谦逊气质。

我想上前叩门，告诉主人家，他们院子有多么美丽，并请求以其为背景，拍几张相片。但是，环顾四周，不见有汽车停泊，估计没人在家。我俩迟疑片刻，最后还是蹲在靠近水渠的地方，避免房屋入镜，照了几张。魁北克的乡下人都非常友善，我相信，他们不会为此而怪罪我们的私自闯入。

最后，我俩还商量，等秋季来临，来此收集点花籽，第二年春天洒在我们自家的院子里，希望把美景复制。

二

在北美，一般院子里都有草坪。关于草坪的历史，可追溯至欧洲中世纪。当时，贵族居住的城堡，承担着防御功能，在其周围，一般都保留有大片的林间空地，确保视野开阔，便于守卫们在第一时间内能看到来侵犯的敌人或造访的朋友。在一些村庄里，草坪则作为村民放牧的共用地，那些牛、羊、马等动物在饱食的同时，也使草维持在一定的高度。

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尤其是英、法国的一些富人们，开始在住宅周围有意地种一些植物，如菊花、百里香、熏衣草等。17世纪始，更多的富裕阶层、大地主们开始种草。因为修剪、割草等大量维护工作都需要雇人来做，所以，不是所有的家庭都能承受。渐渐地，草坪就成为富有和身份的象征。

随着哥伦布发现了北美新大陆，欧洲移民陆续来到此地，也把这种习俗与审美带到了北美。那绿油油的整洁草坪，总能吸引人们的艳羡目光。

后来，随着工业大发展，割草机出现，慢慢地，家家户户开始在院子里种草。但北美的气候不同于欧洲，草坪的维护需要更多的投入，相继，化学肥料、除杂草剂不断出现，眼福饱了，对土地却造成了伤害。

记得在我的中国北方农村老家，村民院子里的空地，很少种草，大都用来种蔬菜，整个夏秋季，可以满足全家一日三餐所需。小时候，每到做饭时间，母亲会经常指派我去摘几把豆角、两三个西红柿或茄子、几棵葱、一小撮香菜……。由新鲜食材烹制的食物，那味道及营养，无以比拟。

三

北美的院子没有院墙，最多是树、灌木、木质或金属的篱笆。我每逢走在街上，总是喜欢观察住户的院子，通过院子里的花草，来推测主人的性格喜好。如果花草品种精心选配，修剪得整整齐齐，说明主人有可能是个一丝不苟，但比较死板的人。这样的院子，不是我的最爱。我更青睐那些花草品种繁杂、自由生长，有点散漫气息的院落。

在我家客厅窗户外边，有块大约二十平米的小空地，除了青草，还有一丛丁香，一棵元宝枫，一片灌木。几年前，我们得知早春的蒲公英花对蜜蜂等花粉传播类昆虫非常重要，就尽量延迟第一次整理院子及修剪草坪的时间。这小片地，位居后院，又有灌木掩蔽，那年春天，就随它多疯长了几周。恰恰是这短短的几周，我们收获了一片独特的风景。

最先吸引眼球的，是一株株粉紫的野绣球花，亭亭玉立，摇曳多姿，引得蜜蜂蝴蝶竞相造访。坐在窗前，望着这个场景，心旷神怡。出于好奇，我想知道，其中到底有多少物种。遂行走其间，认真地数了数，发现有十几种之多。有些可以叫出名字，像车前子、荨麻、牛蒡子、三色堇、野薄荷等，有些则不然。实际上，名字有什么重要呢？那都是我们人类自作多情，或出于自己研究的需要，给人家分门别类，做了命名。也许，植物们才不在乎名不名，它们只是随着季节变化，听从本能的召唤，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让子代得到最大限度地保护及繁衍。

后来，我为这块地取名“拙园”，交给自然打理，不做人工干预。渐渐的，我的内心，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我的整个院子，不再种草，而是撒上各种花籽，让它们野蛮生长，自由发挥，那将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场景！

据说，以前，如果有人家的草坪不打理，草长得过高，会收到政府的警告信。现在，人们逐渐意识到生物多样性对整个生态系统的重要性，观念和法规都在进行着改变。也许，有一天，我的梦想会变成现实。不仅仅是我的院子，而是所有的院子，都被荒成花海。里面蜂蝶飞舞、鸟雀鸣唱、昆虫低吟，小猫小狗穿梭其中，想到这里，我是醉了！

写于2025年晚春

修改于2026年早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