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的洗礼（四）精灵.萨迦.超现实艺术

在冰岛旅行，经常听到或看到一个词萨迦（Saga），我和女儿都不确定它的意思。在离开冰岛的那天，我们叫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路上，老出租车司机解答了女儿的疑问。他说：萨迦就是故事的意思啊。我们喜欢故事，故事让人有信仰，我们不想让事实毁了故事的美好！

司机指着窗外的石头塔，告诉我们那是隐形人（精灵）垒的。他说隐形人有时会救助海上遇难的人。大部分冰岛人相信精灵的存在，认为小熔岩堆是他们的家。如果碰巧有熔岩堆在自家后院，冰岛人一般是不会搬动的，怕打扰了精灵。甚至国家修路，也会为保护精灵而改变设计，或延期施工，好让精灵有足够的时间搬迁。

想起我们旅行第一天，在博尔加内斯（Borgarnes）镇上看到的移民定居历史博物馆。它在海湾边一座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楼上部分介绍冰岛中世纪定居时代的历史，楼下部分讲述冰岛萨迦文学瑰宝《埃吉尔传奇》(Egils saga)主人公的故事。

以前听说过维京海盗，这次才知道维京人不仅仅是海盗，而是探险家，商人，海盗，巫师和工匠组成的集合体，他们来自挪威，丹麦和瑞典。在公元930年，维京先民们在冰岛的辛格维利尔峡谷（Tingvellir）组建了世界上第一个民主议会，建立起冰岛自由邦的国家架构。冰岛作为独立国家三百年，后来并入挪威、丹麦，直到1944年才再度获得完全独立。

传奇部分讲述的是公元850年到1000年之间，最早定居冰岛的维京人之一埃吉尔家族的故事。正史对此并无记载。传说中埃吉尔的祖父乌尔夫(Ulf)体型高大，孔武有力，是个充满智慧的人。他在夜幕降临时会变得脾气暴躁，因此获得了个绰号叫夜间狼（Kveldulf）。乌尔夫因与挪威王室产生纷争逃到冰岛。途中不幸发病身亡，小儿子斯卡拉格里姆（Skallagrim）就在父亲棺材被冲上岸的地方定居下来 ，做起了农民和铁匠。他生了两个儿子，小儿子就是埃吉尔（Egil）。

埃吉尔五官硬朗，性格和祖父，父亲一样暴躁，但有征战与诗歌的才华。在他三岁时，父母带大儿子去外公家农场喝酒吃大餐没带他。埃吉尔自己骑马找去了，还当场做了一首诗，外公给了他三个贝壳和一个鸭蛋做奖励。埃吉尔很自豪地说：没有哪个三岁的小孩儿作诗能比我作得好。

埃吉尔七岁时跟小朋友打棒球，一个比他大两三岁的孩子得胜并羞辱了他。埃吉尔回家拿了斧子，像狼一样跑去把那孩子的头给砍了。这事引起了村子里的一场混战，导致另外六个村民死亡。父亲对他的行为很生气。母亲说：这证明埃吉尔有做海盗的特质啊！埃吉尔在一首诗中写道：

妈妈说她会花重金

买一艘让我自豪的船

我站在船头

去寻找可掠夺的货物

埃吉尔十二岁时，他和朋友的球艺对保持冠军的父亲造成了威胁。一次挑战中，父亲逐渐变弱，但夜幕降临使他力量突增，而且用力过猛把埃吉尔的朋友摁在地上打死了。失去理智的父亲甚至抓起埃吉尔，要把他也杀了。千钧一刻，埃吉尔的保姆看见并怒喝使他放开了埃吉尔，但那个保姆不得不跳海逃生，不幸身亡。

埃吉尔一生和挪威王室斗争，杀死过国王的管家和国王十岁的儿子，还用一根竖起的柱子挂上马头，诅咒国王和王后离开挪威。他也曾被国王俘虏。多亏诗才赢回了自由和生命。埃吉尔始终在暴力与复仇中挣扎，远征过许多国家，这些经历使他创作了许多诗歌，其中以纪念他两个意外死亡的儿子那首最有名。诗人感叹家族的终结，回忆父母，诉说他的悲痛。最后他把自己的银币找地方埋了，杀了帮助埋钱的仆人，万念俱灰地躺在床上等待死亡。

女儿说她很怕楼下展示埃吉尔传奇的那部分，因为那里有巫婆有骷髅，还是能动的。她一个人肯定不敢进去。前台工作的女孩儿附和说“确实”。有一天晚上老板要这个女孩儿爬到巫婆底下去关停，她害怕得要命。

在冰岛行程的最后一天，我们在首都雷克雅未克艺术馆,参观了冰岛本土视觉艺术家埃罗（Erro）的展览。展览的题目叫图像的力量。埃罗作为超现实主义的先驱之一，在上个世纪60年代跻身激进艺术家之列，他收集报纸、杂志、广告、包装、明信片和漫画，重新剪辑组合成一个图像，给人特别大的视觉冲击。他的拼贴画常常带有讽刺意味。我最惊讶的是他的机器和人合体的画，难道他预测到了几十年后的人们？一幅《在以色列的假期》里，埃罗把前苏联领导人列宁和美国总统约翰逊放在一起，中间夹着一个毕加索画中的女郎代表恐惧，折磨，疾病和死亡。后边背景里显示的妖娆女郎小安妮（little Annie Fanny）是《花花公子》中的漫画人物。虽说画作应结合当时的国际政治状况-阿伊战争去看，但历史总是重演，令人深思。

再看这一幅反映海湾战争灾难的《沙漠风暴》。它是1991年完成的画作，画家与时俱进，用电脑3D网格制作的，能让他表达出更复杂的看法。

令我惊讶的是，埃罗还画过毛泽东和其他有中国元素的画作。

除了绘画，埃罗还拍了一些实验性电影。1965年他拍的《洗脑》这部片子。电影中，女主角把两个男性朋友的头钻了个眼儿，把他们的脑子拿出来，洗了洗又放了回去。

精灵，传奇和超现实艺术，这些元素一起构成了冰岛文化神奇的一部分，把人带到一个看似荒诞，却更广阔和更深入的世界。

记得小时候，奶奶跟我讲过她婆婆（我老奶奶）和村外废窑洞里狐狸精拜干姐妹的事。她说家里请客时锅碗或座椅板凳不够，老奶奶总去向它借来，用完即还，再借也很容易。但有一次借了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及时还，从此就借不出来了。这个故事，我不知真假，但讲信誉，跟万物互利互惠，平等共存的精神，是我从奶奶的传说中得到的滋养。

希望无论个人还是国家，公平地对待彼此，尊重周围的一切生灵，没有掠夺，暴力，欺骗和反抗，让世界更加和平。

作者：Wendy